Dan's profile滄桑之前,青春之後BlogLists Tools Help

滄桑之前,青春之後

我們陶冶文雅之品性,但不流於奢華;我們培育知識,卻不傷於柔弱。 ——[古希臘]伯利克裏《在陣亡將士葬禮上的演講》
June 30

新人

本周新來兩位同事,一個是美國人;一個是法籍華人。這位美國人是黑人,麻省理工學院斯隆商學院MBA,我們是一組,晚上開會的時候,發現這個傢伙非常不錯,很有商業頭腦,對數字敏感。而且我發現,黑人笑起來,比較天真。

今天快把《走向世界的挫折——郭崇燾與道咸同光時代》看完,以人才而論,“新中國”遜于民國,民國又遜于晚清,晚清那些士大夫,我無比佩服。另外,又在等另一本書,中華書局版王爾敏先生的《晚清的商約外交》,也許是因爲工作性質的原因,對中外交往史興趣漸濃。很多時候都覺得,現在中國政府、中國公司與西人交往,真未必比從前進步多少,有些方面甚至退步。

公司裏美國人比中國人多,像我們組,四個人,就有三個美國公民,我是唯一的中國公民。我覺得我的壓力很大、進步很慢。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關注的領域太多,對現實政治興趣太濃。多方面的興趣改不了,但會逐漸壓縮,專心致志做一兩件事情;開始逐漸淡漠對現實政治的關懷,專心致志讀十年書。


June 29

彼處是故鄉

一、

我們的臺灣女生要去意大利讀書,美國姑娘馬上就要去對岸工作。還依稀記得前者第一次進辦公室的樣子;後者,還記得和她母親握手的那個瞬間。不得不佩服這些美國人,連女生都年紀輕輕到處闖蕩,北京、上海、臺北……

下面是一次團隊訓練后她給我的建議,錄于此,以資紀念:

1) Eye contract of everyone in the group, not just the person who asked the question.

2) And when you have the opportunity try to involve others in the discussion, especially of they are not ally or haven't approve much yet.

二、

借來兩期今年的《台港文學選刊》,這是我自高中就看的雜誌。以前中文係的張淩推薦《收穫》,我實在看不下去,大部分都是農村和縣城題材,還有就是文革題材,並且我縂覺得那上面的東西有些病態。《選刊》大學畢業后看得也少了,今天拿到雜誌有兩個驚訝的地方:

首先,雖然十多年過去了,那位宋瑜先生依然是執行副主編和副主任,乖乖,職位既沒有升、亦沒有降,固定的職位默默耕耘十多年了,比起我和我周圍的人,變動不拘,照實讓人感懷。

其次,月刊改叢刊,變厚了,封底有這麽幾句:“不可能讓所有的人都滿意;沒必要為離開的人而放棄;這一處園圃自有他的季節;——只為等待她的人而美麗。”要知道,前幾年這份雜誌一直在走下坡路,這幾句話看來還有種我行我素的樣子。

更年輕的時候,憧憬過那上面讀到的一些場景,大概就是白天上班,晚上在夜校遇見個什麽人,當然等我後來真正上班了,什麽都沒發生。過去的青蔥歲月,海峽那一端的中華民國中央政府治下的臺灣,給我的影響十分深厚。年近而立,也就是在過去幾個月,這是多年在心裏一直積攢起來的情感日漸成熟,不過我想,或許只能深埋心底了。最近在想,是不是也到了我離開中國大陸一段時間的時候了。“道不行,則乘桴浮于海。”


June 22

三十嵗

再過半年,就邁入而立之年了,應該是興奮還是恐懼呢?也許什麽都不會發生,可一旦稍有閃失,就改變一生,比如發跡或者失婚,都是致命一擊,來不及反應,生活就已四分五裂。

自己無論從哪個方面說,都還是張已經不怎麽新的白紙。有個女同事兩年以來一直以爲我大概只有二十三嵗,但一個供應商一直以爲我已經成家了,看樣子我只有在正式場合纔有點三十的樣子,是思想和心靈早熟,但情感上和外表拖後腿的那種。

十年前,差不多二十嵗的時候,我希望的理想生活是能儅個能滿世界進行訪問的學者,那時候很仰慕蕭乾和唐師曾,希望自己也能做個“不帶地圖的旅人”。現在我是個愛看旅遊或地理雜誌,但很少外出旅行的人,公差總是那麽幾個地方,都不遠。

現在的生活理想,是希望自己最終能為國際組織裏服務,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外資企業工作。能住在辦公室附近,家裏能有兩個工作臺,一個放計算和推公式的草稿紙和工作站;一個用來伏案工作,有足夠的空間放書。

年近三十嵗,反倒是越來越珍視少年時的夢想,怕這輩子就這麽過去,什麽都沒留下。
June 15

陳夢家

最初注意到燕京大學,還是大學時在一份科學史與科學哲學雜誌上,看到一篇關於燕京大學物理係的論文。與培養出衆多傑出物理學傢的清華、中央等大學不同,教會背景的燕京物理係很多畢業生都獻身教育。時至今日,我打開本科畢業前集中抄錄的筆記,燕京理學院院長S.D.Wilson的格言和“因真理的自由而服務(Freedom through truth for service)”的校訓依舊讓人動容。

巧的是,畢業后第一份工作,老板的父親是燕京四十年代末的畢業生,已經從人大經濟係退休。有天下班時間過了,只有我和我的老板在辦公室。突然他問我:“小蘇啊,你知道老北京,最好的大學都有哪些?”我答:

“清華、燕京、協和。”

老板滿意的點頭微笑,然後緊接著便問:

“那北大呢?”

“北大老,師大窮……”

想不到的是,這次他突然打斷我的的話,劈里啪啦把北大駡了個體無完膚,此後,無論如何我都插不上嘴。那是本世紀初,離院系調整都快一個甲子了,燕京畢業生的兒子都已成合資企業中方經理,卻對此依舊念念不忘。

今天又想起燕京大學,是因爲陳夢家。上週我罵了很多書,其中有一本叫《碎錦零箋》,收集了不少老一輩文化人的書信,其中列第一位的,便是陳夢家。在書店裏翻到他們夫婦的照片和趙蘿蕤彈琴的照片,就當機立斷罵了下來。這兩幅照片我都是頭一次見,其中前一張陳夢家夫婦的合影,背景是一幅米芾書法真跡。第一次見,心裏便嘆到:“真是神仙眷侶!”尤其是像中,陳夢家意氣風發的樣子,讓人十分傾倒。

陳夢家的著作我有六本,我一直十分欽佩先生:“青春做賦,皓首窮經”,在詩藝和史學都能有所成就;既能夠用一本著作,換一個大宅子;亦可以為整理青銅名錄,千金散盡,自美而返;還可以“長衫落拓的中國文學家氣味”,抱得燕大校花;此外又是王世襄先生的相好,目下上海博物館所藏明式家具不少就是他曾經的收藏;做什麽都行,難怪物理學家吳有訓曾讚譽他說:“夢家是個打天下的人。”然而悲劇的主人公,往往都是集各種極端于一身的人,詩人生逢亂世,又是最大的不幸。當年對陳夢家落井下石的,既有當時歷史、考古學界的大佬,亦有一些初入社會意欲快速竄升的投機分子。

其中一位曾做過陳夢家助手,現在已是所謂上古史斷代工程“首席科學家”。記得當年,我剛進大學,第一個月便有很多學者來校演講,其中就有這位老者。我這裡有幾本他的書,也曾受惠于其人其書。另外看有些學者,比如唐蘭批陳的文章,他們是兩种不同風格的學者,用學術取向差異作人格攻擊如斯,讓人瞠目。陳夢家對我母校考古學科的建立和發展,做出過貢獻,曾兩度來校講學,但當年就有一封來自母校歷史係聼過他講學的學生,往北京寫了封信,指責陳攻擊“郭院長”和聞一多,這是導致其在考古所被迫下跪並并被吐口水的緣由。

我們這代人,在知識和思想上,只有爺爺輩甚至祖父輩,而沒有父親輩。我們自謂接續的是爺爺輩的遺產,但對父親輩,總是要慎重考慮,只能在他們那些充滿污垢的屋子裏,努力尋摸些尚且貨真價實的東西。當今共和國的棟梁,都是我們父親輩的人,我一直記得上面提到的我那第一個老板曾說過的話:只有等文革后出生的一代(也就是我們這代)成爲棟梁了,一切才會有可能。不單單是政治經濟社會方面,學術思想文化領域,需要澄清的歷史,還有很多很多。

巫寧坤在《燕園末日》中曾寫道:有一天,從廣播大喇叭裏傳來一個通知,要求全體師生參加集體工間操,陳先生一聼就發火了:“這是‘1984’來了,這麽快!”
May 18

校友聚會

反反復復聼了一晚上韓磊演唱《花開在眼前》,這是“第一財經頻道”《激蕩三十年:1978-2008》片尾主題曲:

“花開在眼前,已經開了很多很多遍,每次我總是淚流滿面,像一個不解風情的少年……”

儼然是一個人步入中年,回首懵懂青春和清純少年,傷感懷舊,有着淡淡哀愁。詞作者及書作者吳曉波前段時間有篇文章,題目叫“我們充滿挫敗感的青春”,這是近百年來,凡有血性的中國青年都未能擺脫的無可奈何。畢業幾年,每念及往事,慾哭無淚的時候時常會有。

昨天和李康一起去的校友年會,整個過程輕鬆愉悅,據説這是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校友年會,對我而言,也是在上海少有的放鬆時候。大部分人,都是像我這樣近年來上海的年輕校友,一進停車場,還沒上車,就有幾個藝術係的校友跟我們打招呼,有兩個女生的笑容特別好看,讓我誤以爲,自己仿佛還是當年大學裏那個“不解風情的少年”。難得如此開心,吃自助餐的時候,突然發現有人扛起攝像機就對着我,想都沒想就擺了個POSE,配合了一個揮手微笑的動作,一點也不像平時的作風;雨中排隊等肉莢饃,大家聊得也很開心。

會場安排在安亭汽車城一個別墅區,老遠歡迎的橫幅就打着,會長老大一句“我是這裡的主人”,讓我和李康十分傾慕,不知十年后,我們是否也榮歸母校,看着一些前輩校友都有所成就,一股不甘人后的迫切心情,油然而生。李跟我談了些他的創業計劃,他已經有一些事情在做,回來的路上,我也說了我的想法。現在,我是在幫美國企業在中國尋找夥伴,幫美國企業走進來,將來,希望我能幫中國企業走出去。上次和吳軍也談到了,中國企業普遍缺乏真正懂國際規則的人才。而且,我也不打算僅僅把自己限定在工業界。

去的路上,剛上高架,李康就抱怨近年上海擁擠、空氣不好。的確,有很多理由離開上海,但只要有一個理由,我們就能留下。康康來自有小江南之稱的漢中,我只好告訴他,我是大城市長大的,天生適應這裡。今後的十年,對我們來說,恰好都是最風華正茂的年齡,我們最風華正茂的年齡,就留給上海吧。

“花開在眼前,我們一起牽手走向明天,每次我都是臨風輕哼,更好的季節在下一個春天……”



 

D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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